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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们老了,海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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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不花是在船队正式组建的消息传到阔亦田之后的第五天,决定去金帐的。

这五天里他做了很多事。他让人把东路草场的旧部名册从箱底翻出来,一页一页翻了一遍——很多名字已经死了,剩下的名字里大半被耶律阿海编进了辽东驿路系统,当了驿卒、工头、马棚管事。还在他身边的老兄弟只剩下蔑儿乞歹和几个和他一样头发全白了的千夫长。他把东路草场的账册也翻了出来,最后一次核对了隐田充公之后剩下的草场面积和牲畜存栏数。数字不多,但够他后半辈子用了——前提是他愿意闭上嘴,安安稳稳地老死在毡帐里。

他不愿意。

第五天清晨,他起了个大早。蔑儿乞歹替他端来奶茶,他把奶茶喝完,把碗底沉淀的奶渣用手指刮干净放进嘴里嚼了,然后站起来穿上那件从年轻时就在穿的旧皮袍。皮袍的领口磨得发亮,袖口的缝线断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他自己用牛筋线重新缝的,针脚粗大,歪歪扭扭,但结实。他没有穿甲,没有佩刀,只在袍子内侧贴身的暗袋里放了一块小铁牌——那是他父亲也速该留给他的,铁牌上刻着他父亲从忽图剌汗时代就用的部落印记。他摸了摸那块铁牌,铁牌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

蔑儿乞歹站在毡帐门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也先不花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话:“我去跟大汗说几句话。说得通就回来。说不通——也在意料之中。”

他走出毡帐。阔亦田草原上的晨光刚刚从东面铺过来,把匠作局的烟囱和太学馆的柞木林染成一片柔和的赭黄色。他往金帐方向走,经过书阁时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穹顶采光口里正泻下一道斜斜的日光,照在四楼窗口。他知道帖木仑已经在那里擦铁板了。这个女人比他更早认识文字的力量,她从来不说话,但她用沉默守住了书阁里每一块被刻上字的铁板。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金帐里成吉思汗正在看林远舟从胶东发回来的第一份船坞进度驿报。哲别和术赤都在前线,帐内只有拖雷和几个老怯薛。炭火烧得很旺,九游白纛立在汗位后面,白马尾在没风的帐内纹丝不动。

也先不花掀帘进去的时候,成吉思汗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驿报放下。这个动作说明他愿意听。如果他把驿报拿在手里不放下,那就是不想听。

“大汗。”也先不花站在金帐中央的毡毯上,和他在每一次议事大会上发言时一样——两手抄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态他在阔亦田金帐里保持了不知多少年,每一次开口都是同样的语调、同样的站姿、同样的不卑不亢。“我有话。”

成吉思汗点头。

“大汗组建船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胶东港在造船,林远舟在画海图,耶律阿海在测水文。帖木儿的合材船肋已经下了水。这些我都知道。”也先不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大汗——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马跑到海边,就该回头了。船是南人的东西,不是我们的。”

拖雷在旁边动了一下,想说话,但成吉思汗用眼神止住了他。

也先不花继续说,声音不像从前在金帐里反对出征吐蕃、反对在辽东动完颜守忠时那样高昂。他今天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必须说出口的事。“我跟着大汗从那片草原打出来的时候,大汗说过一句话——草原上的人,不靠城墙,不靠壕沟,不靠铁索锁江。我们靠的是马,是弓,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当年大汗在阔亦田书阁里用刀尖点舆图,从吐蕃点到大理、从大理点到辽东——点到的都是陆地。陆地可以跑马,草原可以扎营,山林可以藏兵,黑土可以种粮。这些我都懂。但海——海不能跑马,不能扎营,不能藏兵,不能种粮。海是咸的,马不能喝;海是深的,人不能踩。大汗,我们不是一个会造船的民族。”

成吉思汗听着。他没有打断,没有皱眉,没有去摸腰间的刀。

也先不花继续说,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正在说出自己这一生最后的困惑。“我知道大汗想干什么。林远舟那张海图画了三路——东海、南海、西洋。他想把驿路修到海上去,他想把大札撒搬到船上去,他想让蒙古人学南人的样——出海、做生意、测星星、画海图。可大汗——我们是蒙古人。我们不是南人。南人在海上漂了三百年才漂出那些航线,我们连船都没见过几艘。帖木儿的船肋可以扛住八级风浪——但海外除了风浪,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大汗,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们变成一群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成吉思汗终于动了。他把案上那把未出鞘的刀拿起来,横在两手之间,用拇指在刀鞘上来回摩挲了一遍。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在金帐议事大会上,在书阁舆图前,在长江北岸看着渡船离弦时。每次他做这个动作,就意味着他要说一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话。

“也先不花。”他叫他的名字,不是官职,不是封号,“你的马只能在草原上跑。我的马,要去海里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