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收徒(一)
  清晨的露水还掛在草叶尖上,山谷里的雾气像一层薄纱,把远处的山峦遮得朦朦朧朧。何大民背著手站在老石榴树下,树皮糙得像他年轻时扛过的锄头把,裂开的纹路里还嵌著三百年前的泥土。他抬头望著远处翻涌的云海,太阳刚露头,把云絮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当年在老家灶膛里见过的火苗。
  这棵石榴树是他刚到玄天大陆时隨手插的枝条,如今已长成三人合抱的巨木,树冠撑开像把大伞,遮住了半个山谷。枝椏间掛满了红艷艷的石榴,拳头大小,沉甸甸地坠著,风一吹就晃悠,有的熟透了裂开口子,露出玛瑙似的籽儿,馋得树下几只山雀蹦来蹦去。
  “大民哥,这天儿还没亮透呢,咋就站这儿了?“陈雪茹端著个粗陶碗走过来,碗沿儿还冒著白汽,一股清苦的茶香混著晨露的湿气飘过来。她穿著件青布褂子,头髮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眼角的细纹里藏著笑。
  何大民接过茶碗,指腹摩挲著碗底的冰裂纹,喝了一大口。灵茶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劲儿从丹田往四肢百骸钻。“在想事儿。“他望著树影里斑驳的阳光,声音慢悠悠的,像山谷里的溪流。
  “想啥?“陈雪茹挨著他站,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
  “收徒。“
  陈雪茹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热气腾腾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也没顾上擦。“收徒?你不是有徒弟吗?何家那几十个娃子,哪个没跟著你学本事?“她记得去年秋收时,小三子还拿著刚学会的控火术帮著烘乾药材,把药草烤得焦香焦香的。
  何大民摇摇头,石榴叶上的露水“啪嗒“滴在他肩膀上。“不一样。那些是家里娃,我得护著他们长大,教点餬口的本事就行。我想收的,是能把我这身手艺传下去的人。“他顿了顿,看著远处云海散开露出的青峰,“三百年了,总不能带到棺材里去。“
  陈雪茹把茶碗递到他嘴边,让他又喝了一口。“那你打算上哪儿找?这玄天大陆可大得很。“她知道何大民的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他非要在这荒山谷里种灵谷,谁都劝不住,如今倒成了远近闻名的宝地。
  “气运这东西,藏不住。“何大民放下茶碗,碗底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玄天大陆这么大,总有几个头顶冒光的娃娃。再说,从咱们老家过来的魂魄,也有几个底子不错的。“他伸手拍了拍树干,震得几个熟石榴“噗通噗通“掉下来,惊飞了一树山雀。
  “那我跟你一起去。“陈雪茹弯腰捡起个石榴,剥开皮就往嘴里塞,甜汁儿顺著嘴角往下流。
  “好。“何大民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两人回屋简单收拾了个包袱,陈雪茹往里面塞了几张饼,又装了瓶自製的酱菜。何大民把那柄用了三百年的铁锄扛在肩上,说是路上要是看见好地,还能刨两锄头。他们踩著晨露出了山谷,何大民脚尖一点,带著陈雪茹御风而起。脚下的树木越来越小,像一片绿色的毯子,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陈雪茹的布褂子猎猎作响。
  何大民的神识像张网似的撒开,覆盖了方圆万里。他不看谁修为高,专找那气运旺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像夏天的雷阵雨,憋著股劲儿。有的人头顶是淡淡的青光,像刚冒芽的草;有的是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还有的是紫巍巍的,透著股贵气。他就像在麦地里挑麦穗,一眼就能瞅见那些长得最饱满的。
  第一个瞅见的在青云宗。那娃子二十出头,穿著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正在山脚下挑水,扁担压得咯吱响,肩膀都磨红了。他头顶飘著团青光,边缘隱隱泛著金,像要烧起来似的。何大民落在山门外的老槐树下,陈雪茹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汗,好奇地打量著那气派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