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道
  律师事务所的灯光是惨白色的,在雨夜里亮得像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接待台后面的姑娘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有什么可以帮您”,他已经走了过去,鞋跟在走廊地板上敲出不急不缓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著。
  墙上掛著哥伦比亚大学的学位证书,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边缘发黄,垂在花盆外面。
  律师姓科恩。五十多岁,犹太裔,瘦高,背微驼,鼻樑很窄,架著一副老式的金丝边眼镜。髮际线已经退到头顶后方,剩下的头髮捲成灰白色的细卷贴在头皮上。
  他听完裴晏的话,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然后重新戴上。那双眼睛从镜片后面看过来时,让裴晏想起一个人——大卫·斯特恩,那个已经去世的nba总裁。他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每年选秀大会上那个犹太老头走上台,底下嘘声一片,他不急也不恼,只是对著话筒等嘘声自己停。那种表情不是威严,是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事你们不爱听,但他必须说。
  “我认识你,裴,我认识你。我母亲的心臟搭桥,是你做的,她的手现在还能握得住擀麵杖。”他把眼镜放回桌上,“所以我不收你諮询费,而且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话,你也不会想听。”
  裴晏没有说话。
  科恩看著他,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刑事立案是不可能的——现场没有监控,弹壳被捡走了,科斯塔家族不会交出开枪的人,两边都说是对方乾的,两边都没证据,检方不会接这个案子。”
  他顿了顿,把桌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位置放接下来的话。
  “民事赔偿你可以告。告科斯塔家族,告那条街上所有的商户。但告贏了你也拿不到一分钱——他们的资產不在自己名下,他们的律师团队会拖你三年、五年,最后庭外和解,对方赔你一笔钱,数目和警方现在就能给你的一样。”
  裴晏看著墙上那张哥伦比亚大学的学位证书。
  科恩的母校,也是他的母校。
  梧桐叶落了一地的校门口,她拖著箱子跑过马路,扑进他怀里,金髮在纽约秋天的阳光里扬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別的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