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归巢4
  李天佑一眼就认出了他。和记忆中天津城里那个穿著西装、戴著礼帽的潜伏者相比,他老了一些,鬢角染上了霜白,眼角也添了细纹,但腰板依旧挺直,像一桿永不弯折的青松。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別著一支钢笔,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紧紧牵著女儿的小手,眼神依旧锐利,像鹰隼一般,却又多了几分歷经岁月沉淀的温和。
  翠萍也很快看见了站台上的李天佑。她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隨即转头对身边的余则成轻声说了句什么。余则成顺著她的目光望过来,当他的视线与李天佑的目光相遇时,脚步也停住了。
  那一刻,站台上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时间仿佛静止了。
  九年四个月零七天。从天津大悲寺后山的匆匆一瞥,到飞机上那张辗转传递的纸条,再到正月里老正兴饭庄的隱晦交谈,无数个日夜的牵掛与期盼,都浓缩在了这一眼对视里。
  然后,余则成鬆开了女儿的手,大步朝著李天佑走来。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掌心粗糙,却透著一股坚定的力量。
  李天佑也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力道很大,仿佛要將这九年的隔阂、担忧、期盼都通过掌心传递给对方。
  他们握了很久,久到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感受到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
  “李同志,” 余则成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终於......见面了。”
  “余同志,欢迎回家。” 李天佑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六个字。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冗长的敘述,但一切都尽在不言中。那是生死与共的战友间才有的默契,是跨越山海、歷经艰险后才有的重逢。
  翠萍带著两个孩子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暖。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向李天佑介绍:“还没正式引荐过呢,这是我爱人,余则成。这两个是我们的孩子,大的叫余念平,小的叫余念安。”
  然后她又转向家人,语气带著感激:“念平,念安,快叫李叔叔。这是李天佑同志,是妈妈在北京认识的好同志,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帮过我们很多大忙。”
  余念平仰起头,看著李天佑,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李叔叔好!” 声音像山涧的泉水,清澈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