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交谈
  这次的爭执,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场误会,但在田丹眼中,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与宋清河之间早已存在却被刻意忽略的鸿沟。她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与宋清河这段由双方父亲牵线、在外人看来“门当户对”的婚约。
  田丹的父亲和田丹的父亲是老战友,当年在战场上互相救过对方的命,退役后又同在一个城市任职,关係亲厚。
  田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宋清河时的场景,他穿著乾净的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温文尔雅,確实符合长辈眼中“青年才俊”的標准。而宋清河对田丹,似乎也颇为满意,她是干部家庭的女儿,模样清秀,工作体面,带出去足够有面子。
  可相处越久,田丹就越觉得不对劲。宋清河会在她加班晚归时抱怨她“不顾家”,会在她跟男同事討论案情时阴阳怪气地说“男女授受不亲”,会在她获得单位表彰时轻描淡写地说“女孩子家,没必要这么拼”。
  以前田丹总觉得,这些只是小摩擦,等结婚后慢慢磨合就好了。可单位门口的那次爭执,让她彻底清醒,有些观念,不是磨合就能改变的,那是深入骨髓的认知差异。
  夜深人静,南锣鼓巷的喧囂早已褪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田丹坐在自己东跨院的书桌前,桌上的檯灯拧到了最暗,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略显疲惫但眼神清冽的侧脸。书桌上堆著厚厚的卷宗,那是她刚整理好的材料,可此刻她却没有丝毫心思翻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又拧开钢笔,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最终却只落下“父亲”两个字,便又將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角的废纸篓。
  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只是清楚地知道,仅凭一次爭执就向父亲提出解除婚约,理由似乎不够充分。
  父亲那代人,最看重“承诺”和“体面”,他一定会以“年轻人脾气冲,互相体谅一下就过去了”为由劝和,甚至会批评她“不懂事”“太任性”。更何况,这门婚事是两位老人共同的心愿,贸然提出解除,不仅会伤了两位老人的感情,还可能影响两家的关係。
  田丹又拿出一张信纸,重新拧开钢笔。她试著写下“宋清河与我在婚姻观念上存在较大分歧”,可刚写完就又停住了。这样的话太过抽象,父亲肯定会追问“具体是什么分歧”,到时候她该怎么说?说宋清河不理解她的工作?说宋清河觉得她“没有妇道”?这些话传到宋清河父亲耳朵里,只会引发更大的矛盾。田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將钢笔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远处的厢房里,还亮著一盏灯,那是李天佑在给小丫辅导功课,偶尔传来孩子清脆的提问声和李天佑温和的解答声。
  田丹看著那盏灯,心里泛起一丝羡慕。她知道李天佑和徐慧真感情甚篤,举案齐眉,甚至和秦淮如之间没有那张结婚证,可他们相互理解、相互扶持,那种默契和温情,是她和宋清河之间从未有过的。
  “或许,我应该亲自跟他谈谈。”田丹在心里对自己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与其这样纠结,不如开诚布公地跟宋清河聊一次,理智地探討两人是否真的適合组成家庭。
  如果宋清河愿意理解她的工作,尊重她的追求,那他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如果他依旧固执己见,那她也该下定决心,结束这段不合適的婚约。
  拿定主意后,田丹的心情轻鬆了不少。她回到书桌前,將废纸篓里的纸团捡出来,展开抚平,然后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宋清河,明日下午三点,中山公园见,有要事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