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鞍钢简报
  霍冲回到孟师傅家那间小屋,推门进去,屋里没人。
  谭润福和田继同还在外头忙活,炕也熄了火,桌上搁著个搪瓷缸子,里头的水早就凉透了。
  他从铺盖卷里摸出另一个新的笔记本,然后坐在炕桌前,握著钢笔。
  写东西这事,霍冲有个毛病,必须安静,有一点响动脑子就转不动,思路容易断。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愣是没落下去。
  告示这东西,看著简单,真写起来麻烦,不是写几个字贴出去就完事,得琢磨老百姓看了啥反应。
  鞍山这地方,日本人待过,国民党也待过,他们啥告示都见过。
  日本人贴告示,是要人要命,国民党贴告示,是要钱要粮。
  老百姓看见盖红戳的纸,第一反应多半是扭头就走,或者躲在门后头瞅,心里嘀咕:又来了。
  要是写得太硬,什么“限期上交”“不得私藏”,听著就跟国民党那套差不多。
  老百姓本来就观望,这一下更不敢动了,就算家里真有零件,也寧可埋在地窖里继续落灰,绝不往外拿。
  如果写得太软,又怕没人当回事,什么“希望大家踊跃支持”“为建设新鞍钢贡献力量”,听著是好话,可这些年好话听多了,谁信?
  还有一层,这告示一发,等於把厂里的底牌亮出去了。
  老百姓要是问:你们收这些破烂干啥?是不是真能修好?修好了能出铁吗?出了铁能干啥?这些问题答不上来,人家凭啥把东西给你?
  再有就是传播的事,鞍山这么大,街巷胡同多的是,一张告示贴出去,能看见的也就门口那一小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