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读医书
  刘向阳从卫生所回到自己那间单独的巡查员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文件柜。他在那张旧木桌前坐下,桌上摊开著那本刚从韩医生那儿得来的牛皮纸笔记。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泛黄起毛的纸页上,上面工整的小楷字跡和精细绘製的草药图样被照得清晰分明。
  他翻到记著“坎离既济散”残方的那几页,手指顺著药材名一行行往下点:
  “五味子……黄芪……刺五加……枸杞……”
  每念一个名字,手指就在纸上轻轻敲一下。韩医生下午说话时的样子还在眼前——老头儿靠在炕头,气短,但眼睛还亮著,把本子推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那句“我也就这点东西能给你了”,说得平平静静,可分量沉得压手。
  刘向阳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重新坐直,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往后翻。不只是看那几张方子,更是把前面所有关於东北山林药材的图样、习性描述、採集要点,一个字一个字往眼睛里刻。
  五味子藤蔓怎么缠树,黄芪叶子什么形状,刺五加的刺长在哪儿,人参不同年份的芦头怎么区分……图画得细,旁边还有小字批註,有些是韩医生的笔跡,更潦草些,记著年月、地点、偶尔一两句心得。
  “戊寅年秋,黑瞎子沟北坡,见五品叶,下有碗口粗蛇蜕,未敢轻动。”
  “黄芪三年始成,五年方足,然土地瘠薄处生者,气更纯。”
  刘向阳看得慢,看得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翻页声和偶尔的凝神思索里,静静淌过去。
  窗外的光影渐渐拉长,变得昏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何小琴半张小脸,她眼睛眨了眨,看见刘向阳坐在桌前,才把门推大些,探进身子。
  “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著下工后的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