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皇的去与留
  菸灰缸里已经堆了许多个菸头。
  顾家生却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夹著香菸,时不时的送到嘴边吸上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而麦克阿瑟也不催他,这个老狐狸精得很,他知道顾家生在权衡,在思考,在做心理斗爭。
  这种时候,催不得。要是催急了,反而会坏事。他也点起菸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抽著,目光还时不时扫过墙上的地图,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菸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顾家生的脑子里,此刻正翻江倒海。
  麦克阿瑟刚才的那番话,他听懂了。占领日本这块蛋糕,他麦克阿瑟想吃独食,但一个人吃不下,因为兵力不够,所以才要拉他入伙。
  条件是分他一杯羹,战后对日理事会的位置,战爭赔偿的话语权,战犯审判的参与资格。
  这些东西,说值钱,確实值钱。有了这些,华夏便能在战后东亚秩序的重建中,稳稳占据一席之地,不再被人隨意轻视;可说不值钱,也真的不值钱。说到底,这些都不过是美丽国人施捨的残羹剩饭,人家心情好,便给你;若是哪天反悔了,一句话,就能悉数收回,华夏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这还不是他沉默的原因。他沉默,是因为他脑子里有两股声音在打架。那是感性与理性的交锋,是仇恨与格局的对抗,是个人执念与家国大义的拉扯。
  一个声音,来自他的心底最深处,也来自这八年抗战里,他亲眼见过的每一张死去同胞的脸,那些在战火中哀嚎的百姓,那些浴血奋战、倒在疆场上的战士们,那些被日军残忍屠戮的无辜者。那股声音带著血的温度,带著撕心裂肺的吶喊,在他耳边一遍遍迴响:
  “废了天皇!把他拉下来送上审判席,让他跪在金陵城下,朝所有死难的同胞谢罪。让那些日本右翼分子,彻底失去他们的精神核心,让日本再也没有抬头的底气,再也不能掀起战火!”
  这是感性的声音,是浸著血与泪的声音,是抗日战爭爆发以来,所有死难者沉甸甸的託付,是他压在心底的执念。
  天皇制度是什么?那是日本人刻在骨子里的精神支柱,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精神图腾,是那些战犯们敢把整个国家绑上战爭战车、肆意践踏他国领土的最大底气。
  只要天皇还在,日本人就永远抱著“万世一系”的妄想;只要天皇还在,那些右翼分子就永远能找到借尸还魂的藉口,就永远不会真正承认失败,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