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雾都之行(二)
  嘉陵宾馆大宴会厅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外面山城冬夜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热浪几乎要掀翻天板。空气中混杂著香菸、雪茄、香水、酒菜和人们身上温热的气息。
  洗尘宴的规模已远远超越了预期,不仅军政要员云集,西装革履的政府文官、长袍马褂的商界巨贾、甚至穿著阴丹士林布旗袍的文化界、新闻界人士都济济一堂。
  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托著盛满酒杯的托盘,在大厅中灵活地穿梭著。在大厅的一角,甚至还有一支小型的西洋乐队演奏著略显靡靡的调子,试图在这战爭阴云笼罩的陪都,营造出一片虚幻的繁华。
  顾家生此时成了绝对的中心,他换上了一身更笔挺的中將礼服,胸前掛著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和一枚宝鼎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被陈长官以及几位笑容可掬的高层大员簇拥著,不断地与各方人士握手、寒暄、接受敬酒。脸上始终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对得体,言辞谨慎,既不失武將的豪气,又带著对上级和各界名流的尊重。
  “……全赖委座英明领导,陈长官运筹帷幄,前线將士用命,顾某不过是尽军人本分,实在不敢当此厚誉……”
  他举著酒杯,声音洪亮,朝著各界人士发表著“肺腑之言”。
  陈长官红光满面,显然极为满意,他不时亲自拉著顾家生的手臂,向各界人士介绍,言语间不吝溢美之词。
  就在这一片觥筹交错、阿諛奉承之中,一个清亮而不失韧性的女声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来:
  “顾將军,別来无恙。金陵一別,没想到能在山城再见到您。您比那时更添威仪了。”
  来人正是那个跟孟姐长得很像的“申报”记者沈疏影。
  顾家生脸上那应对媒体的疏离笑容里,似乎因这“熟人”的寒暄而掺入了一丝极淡別样意味。
  “咦...原来是沈小姐。”
  他朝著沈疏影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也在確认这份巧合。
  “《申报》的笔桿子,总是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金陵如此,山城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