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六品叶
  然而,问题出在根须上。
  按照他这两天的经验和《赶山图鑑》的记载,人参年份越久,主根可能越加粗短俗称“横灵体”或“疙瘩体”,但鬚根通常也会更加发达、柔长,珍珠疙瘩密布。可眼前这株,除了四根相对主要的、比三品叶鬚根还要纤细些的支根,几乎看不到其他细密的“皮条须”。那四根须子也出奇地短,不过十几公分,舒展的方向却隱隱有种对称感,使得整支参的轮廓,竟真的有点像……一个简化版的、盘坐的小人形。
  “怎么会这样?”李越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少须的参体,“长了几百年,就长了这么几根须子?营养从哪里吸收的?难道……”
  他想起图鑑里一些模糊的传说记载,关於某些生长在极端特殊地气环境下的“异参”,形態会背离常理,或呈人形,或通体光滑如婴孩,药性也迥异寻常。但那只是零星的、近乎神话的隨笔,从未被他当真。
  就在他对著这株“光杆参王”苦思冥想之际,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和轻微的“呜咽”。李越抬头,只见进宝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嘴里小心翼翼地叼著个东西,一双狗眼亮晶晶的,尾巴摇得欢快,径直跑到李越面前,將那东西放在他脚边,然后后退两步蹲坐下来,昂著头,那表情仿佛在说:“快看!狗爷我也能搞到这玩意儿!”
  李越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目光落在进宝的“战利品”上。
  那確实是一株人参。看残留的芦碗和大概形態,年份品级应该和自己挖的第一株三品叶差不多。但是……
  品相惨不忍睹。
  主体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不规则的划痕和齿印,显然是进宝用爪子刨、用牙齿咬时留下的“杰作”。最要命的是,所有鬚根,一根不剩,全在它那“暴力拆迁”般的手法中断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个可怜兮兮的断茬。整支参看起来就像个被顽童胡乱啃过几口、又在地上摩擦了半天的脏萝卜。
  李越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一阵抽疼。
  又一株三品叶!就这么被这傻狗给糟蹋了!
  虽然比不上那六品叶珍贵,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野山参啊!就这品相,別说卖钱了,送给药铺估计人家都嫌处理起来麻烦。顶多只能留著自己燉汤,或者泡点药酒了。巨大的浪费带来的心疼,让他恨不得抓住进宝的脖子摇晃几下。
  可他一抬头,对上进宝那双纯净无辜、甚至还带著点“求表扬”意味的眼睛,那股火又发不出来了。
  这傻狗……它哪懂什么抬参的手法、保全鬚根的价值。它只知道这是主人这两天一直在找的、很重视的东西。它看到主人辛苦,居然想著自己去帮忙“挖”一个回来!这份心思,单纯得让人心头髮软。
  再看它那副得意的小模样,仿佛在对比:“你看你,挖个参趴那儿半天,磨磨唧唧。瞧狗爷我,找到就刨,乾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