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胡话
  定了定神,他才看清楚眼前景象:钱道士抱著柱子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葛老头对著钱道士的方向吹鬍子瞪眼,一脸嫌恶;楼上隱约传来方老头不耐烦的咳嗽声。
  见到沈堂凇,钱道士像猫遇到老鼠一般,猛地鬆开柱子,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沈堂凇的袖子。
  “沈小友!沈小友你可来了!你听我说!我昨晚撞见鬼了!不,是撞见会走的死人了!太嚇人了!你一定要听我说!”钱道士语无伦次,脸上混合著恐惧和一种急於倾诉的激动,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到沈堂凇脸上。
  沈堂凇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袖子,退后半步,语气平淡:“钱道长,你冷静些。”他实在不想一大清早,就听这些神神鬼鬼、骇人听闻的东西,尤其出自这位素来不靠谱的钱道士之口。
  “我很冷静!我从来没这么冷静过!”钱道士瞪大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一些,但他那副披头散髮、惊魂未定的尊容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见沈堂凇似乎不想听,又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哀求:“沈小友!沈行走!你就行行好,听贫道说一句!就一句!这事太邪门了!贫道在这永安城待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东西!脸都烂透了还能走能跳!这要不是妖孽作祟,就是有惊天大阴谋啊!”
  沈堂凇被他缠得无法,又看葛老头已经气得背过身去,懒得再管,楼上也没动静,只得嘆了口气,耐著性子道:“钱道长,你慢慢说。到底看见了什么?在何处?何时?”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敷衍,只想快点听完,打发掉这个麻烦。
  钱道士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立刻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就拽著沈堂凇往角落他那堆瓶瓶罐罐旁走,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始讲述:
  “就是昨晚!子时都快过了!贫道……呃,贫道肚子里的酒虫犯了,就偷偷溜出去,到西城根老王头那摊子上打了壶酒……”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怕被葛老头听见他解禁第一天就偷跑出去喝酒,见葛老头没反应,才继续道,“回来的时候,抄了近路,走的那条黑巷子,你知道吧?就是又窄又深,晚上还没灯那条!”
  沈堂凇没有说话,他对永安城的小巷子並不是很熟悉。
  钱道士也不管他知不知道,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压越低,脸上恐惧之色再现:“贫道当时酒有点上头,晕乎乎的,正走著呢,就看见前面巷子口,模模糊糊有个人影!裹得那叫一个严实!从头到脚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就露一双眼睛!走路姿势也怪,不像是走,倒像是……一跳一跳的,僵得很!”
  他说到时还模仿了一下那僵硬的动作,配上他惊恐的表情,倒真有几分诡异。
  “贫道当时心里就嘀咕,这大半夜的,什么人打扮成这样?该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就多了个心眼,眯起眼睛仔细瞧……”钱道士说到这里,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变了调,“结果那人刚好走到一处稍微亮堂点的地方,我的老天爷啊!”
  他一把抓住沈堂凇的手臂,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惊人:“那脸……那脸上根本就没皮了!全是烂肉!红的、黑的、黄的……还往下淌著脓水!一边眼珠子……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掛在眼眶边上!这哪是活人的脸!这分明就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