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倒春寒
  萧大人萧容与。
  沈堂凇混沌的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似乎有一双坚实的手臂將他打横抱起,那个怀抱带著清冷的龙涎香气。
  是他。
  自己竟然病到需要他亲自抱来驛馆。
  “萧大人……何在?”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萧大人將您安顿好,吩咐奴婢们仔细照料,便去前衙处理公务了。”丫鬟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萧大人说,让您安心养病,医棚那边有周太医他们,不必掛心。”
  沈堂凇闭上眼,点了点头。疫区初定,百废待兴,萧容与身为钦差,自然有无数政务需要处理。他能抽空將自己送来,已是破例。
  接下来的几日,沈堂凇便在时昏时醒的高热中度过。
  太医来看过,诊脉后说是“劳倦內伤,復感时邪,邪热壅肺”,开了清肺泄热、益气养阴的方子。丫鬟按时餵药,用温毛巾替他擦拭降温,饮食也儘是清淡易消化的粥羹。
  他烧得昏沉,有时会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会儿是医棚里痛苦扭曲的面容和绝望的呻吟,一会儿是山中漏雨的茅屋和摇曳的烛火,一会儿又是萧容与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还有宋昭那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的、狐狸般的面容。又一会儿是在医学院图书馆里,背著药理学。
  偶尔意识清醒的片刻,他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已是春天,但这雨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正是所谓的倒春寒。这寒意仿佛能穿透窗欞,渗进骨子里。
  丫鬟很尽心,话不多,但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每次面对他时,那份恭敬之中,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仿佛在伺候什么贵人一般。
  沈堂凇也不拒绝,但还是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习惯了山间的清苦自在,习惯了一个人自给自足,却独独不习惯这种被圈养在精致牢笼里、受人恩赐般照料的滋味。
  病情反反覆覆,直到第五日,高热才终於退去,转为持续的低热和剧烈的咳嗽。人虽然清醒的时间多了,但精神依旧萎靡,身体虚软得厉害,下床走动几步都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