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抉与行
  第十七章 抉与行
  雨下了整整一夜。
  沈堂凇最后还是就著那点將熄未熄的灶火,一夜未眠,將那本《永安朝野史》从头至尾,又细细翻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只盯著“国师沈曇淞”相关的段落,而是將目光投向整个天运年间,投向那些被史笔寥寥勾勒的、关於这个王朝兴衰起伏的骨架。
  哪里会有大灾,哪里会有民变,哪个大臣会在何时因何事被贬黜甚至问斩,边境何时会有摩擦,哪一年会风调雨顺,哪一年又会粮食歉收。那些在正史中或许被美化、被淡写,在野史中却带著鲜明情感色彩和具体细节的记载,如同散落的拼图,被他一点点收集、归类、串联。
  他强迫自己以近乎冷酷的理智,去记忆,去分析,去推演。哪些是必然会发生的大势,哪些是可能被改变的细节,哪些人的命运与朝局息息相关,哪些事件又会成为关键的转折点。
  灶火,在他沉静的眸中跳跃。屋外是永不停歇的风雨声,屋內是书页翻动的轻微沙响,和他自己低不可闻的、默念要点的声音。
  他记下了江南三年后那场淹没数州的大水,记下了北境將领中谁怀有异心,记下了某个看似忠厚的宗室亲王会在何时暗中联络外藩,也记下了朝堂上几股势力的此消彼长,和未来十几年里,几次足以动摇国本的政爭与阴谋。
  他甚至特別注意了那些未被详细记载的、关於瘟疫、时气、乃至大型时疫的零星字句,试图从中找出应对的规律,或印证自己的一些推测。
  当最后一项关於天运帝晚景的记载也映入眼帘,合上书时,窗外的天色已不再是纯粹的墨黑,透出了一丝灰濛濛的、雨夜將尽的微光。
  灶火熄了!沈堂凇看完了这个朝代的所有。
  沈堂凇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將这书中承载的、一个王朝数十年的沉浮气运,也一併呼出了一些。
  脑中是清晰的,也是沉重的。就像高中三年,语文老师抓著他背《过秦论》,数学老师点他名背三角函数一样。无脑记下来,等高考在写出来。
  他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歪斜的竹架旁。上面掛著的,是他仅有的三件粗布白衣,洗得发白,打著补丁。他取下最旧的那一件——袖口磨损得最厉害,下摆还有一个不小的破洞,是原主某次採药时被荆棘刮破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永安朝野史》用这件旧衣包裹起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別。粗糙的布料摩挲著泛黄的书页,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