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驛馆夜话
  第十五章 驛馆夜话
  曇水镇外三十里,河清县驛馆。
  比起山间漏雨的茅屋,这里的条件自然好上许多。青砖灰瓦的院落,虽不奢华,却也整洁肃静。只是此刻,驛馆內外瀰漫的低气压,比山间夜雾更浓重。
  灯火通明的正厅內,河清县令赵德安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砖石,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一大片。他面前几步外,萧容与换了身簇新的墨色常服,坐在上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眼看著手中一份刚送来的急报。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越发显得眉目深邃,不怒自威。
  宋昭则坐在下首左侧,换了身月白色的文士袍,腰间缀著块成色极好的青玉。他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已恢復了大半,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著茶沫,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寻常官驛歇脚。唯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光,泄露了他此刻並非真的在品茶。
  厅內气氛凝滯,落针可闻。只有萧容与翻动纸页的轻微声响,和赵德安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萧容与合上急报,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
  赵德安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赵县令。”萧容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久居人上的沉缓压力,“说说吧,曇水镇的疫症,究竟怎么回事。”
  赵德安喉咙发乾,咽了口唾沫,才颤声道:“回、回稟陛下……下官、下官也是三日前才收到曇水镇地保急报,说镇中突发时疫,已有数人病亡。下官不敢怠慢,立刻遣了县中最好的两位大夫,携带药材前往。可、可据回报,此疫症来势凶猛,病状诡异,两位大夫也、也束手无策……”
  “三日前?”萧容与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据朕所知,至少五日之前,镇上便有类似病例。为何迟至三日前才上报?这中间两日,赵县令在等什么?等疫症自己消失,还是等……人死得差不多了,便不算大事?”
  最后一句话,语调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赵德安瞬间面如土色,猛然磕头:“陛下明鑑!下官绝无此心!实在是、实在是,初时只以为是寻常时气,並未重视。且、且曇水镇地处偏僻,消息传递……”
  “够了。”萧容与摆摆手,显然不想再听这些推諉之词。他目光转向宋昭:“阿昭,你怎么看?”
  宋昭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看向地上抖如筛糠的赵德安,语气温和,甚至带著点关切:“赵大人,先起来回话吧。地上凉,你也是一方父母官,保重身体要紧。”
  赵德安哪里敢起,只一个劲磕头:“下官有罪!下官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