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罗盘疑云
  他重重砸在冻土之上,双膝深陷,额角青筋暴跳如將裂之弦。
  他埋首於臂弯,肩膀剧烈耸动,喉间滚出压抑的呜咽。
  不像哭,更像一头被利刃剖开胸膛的老兽,连哀鸣都卡在血肉深处,只余沉闷的震颤,一下,又一下,撞在寂静的夜里,撞在未落的霜上,撞在无人应答的苍茫之中。
  朱鸭见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青石上洇开了深色圆点,迅即被凛冽寒气封冻,凝成暗哑的琥珀色冰斑——像一粒粒未及诉尽的哽咽,被天地骤然按停。
  “鸭见兄弟!”王川云抢步上前,一把攥住朱鸭见颤抖的手臂,声线撕裂般哽在喉头,“杨旗主的血海深仇,袍哥会一定刻进骨里!我王川云对天起誓——不祭英灵,不卸刀柄!”
  王川云右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血丝自指缝悄然渗出,指节惨白如新凿的碑石。
  吴红灿亦踉蹌扑来,欲扶又止,只双手合十,泪珠顺著法令纹蜿蜒而下,滴在襟口,洇开了一小片深痕,仿佛心口无声裂开的印戳。
  悲慟如浓墨坠入静水,无声奔涌,迅速漫过脚踝、腰际、唇舌——將眾人裹入一片沉滯的墨色漩涡。
  风息了,雾愈厚,连松针都垂首敛声,整座山坳屏住呼吸,唯余呜咽在耳膜深处低回。
  就在这悲慟欲溃的至暗中心,一团橘色暖影悄无声息地蹭了过来。
  是小咕。
  它没有炸毛,没有伏低,没有齜牙嘶吼——它只是用温热的额头,一下、又一下,轻轻抵住朱鸭见冰凉颤抖的手背,力道轻得像一声嘆息,却稳得如同大地本身。
  喉咙里滚出绵长而安稳的“咕……咕……咕……”声,似春水漫过卵石,似旧棉被裹住寒夜,似远古传下的、无需翻译的抚慰密语。
  朱鸭见在泪眼模糊中低头,正撞上小咕抬起的脸。
  它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如初雪融水,微微歪著小脑袋,黑鼻头翕动,目光越过金鹅仙空荡的肩头,静静落在她身后那片松林——枝干虬曲如篆,月光筛下细碎银箔,唯余空寂,唯余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