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烈火与秋水,本无所谓高下
  梁山伯微微点头:“王兄请问。”
  王术的声音朗朗的,在讲堂里迴荡开来:“《楚辞》之中,屈子之作,瑰丽奇崛,惊采绝艷。宋玉之作,虽不及屈子,却也清丽婉转,自成一家。后世论者,多以屈子为《楚辞》之祖、宋玉为屈子之继承者。”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可我读《楚辞》,却有一个疑问。屈子之作,满纸是忠愤之气。他信而见疑,忠而被谤,一腔热血无处洒,便將这些愤懣都倾泻在了辞赋之中。《离骚》三百七十余句,句句是血,字字是泪。《九章》更是沉痛,读来令人心中酸楚。”
  他的声音微微一沉:“可宋玉之作,却全然不同。《九辩》以『悲秋』起兴,写的是个人的失意与落寞。词句虽美,意境虽幽,却少了屈子那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刚烈,少了那种『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胸怀。”
  他的目光直视梁山伯:“所以,我想问梁兄。宋玉之辞赋,与屈子之辞赋,究竟是高是下?宋玉究竟是继承了屈子的精神,还是背离了屈子的精神?”
  此言一出,堂內几人都微微动容。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
  屈子是《楚辞》的灵魂,是千古辞赋之祖。宋玉虽也被列入《楚辞》,却歷来被视为屈子的附庸。
  王术这一问,看似是在问屈宋之高下,实则是在问,什么是《楚辞》真正的精神?是屈子那种忠愤刚烈之气,还是宋玉那种个人的失意与悲秋?
  若说屈子高、宋玉下,那宋玉的作品便只是辞藻华美,精神上却落了第二义。若说宋玉继承了屈子,那屈子那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刚烈,在宋玉的《九辩》中又体现在何处?
  祝英台的目光落在梁山伯身上,心中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个问题,不好答呢。
  堂內一片安静。
  梁山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王兄此问,问得好。屈宋之高下,確实是千古以来聚讼不已的题目。”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著王术:“不过,我以为,王兄的这个问题,本身便问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