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融乡里(一)
  “娘!爹又摸我头啦!”孟言卿立刻奔向母亲告状。
  刚被吵醒的孟言寧揉著惺忪睡眼,瞧见这情景,立刻迈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加入声討:“爹爹坏!欺负哥哥!”不多时,捧著书卷的老二孟言巍也闻声跑来,三颗小脑袋齐齐凑到白氏跟前,嘰嘰喳喳控诉著“恶行”。
  白氏看著眼前“同仇敌愾”的小傢伙们,又瞥了眼一旁乐呵呵看戏的“罪魁祸首”,没好气地丟过去一个嗔怪的白眼,指尖轻轻戳了戳孟希鸿的额头。
  早饭的烟火气散去,孟希鸿便踏出家门。
  他先去隔壁与冀北川,张祥化等人寒暄几句,隨后便信步走向田间。扎根云泥,聚拢人心,方是长久之计。
  行至村东头,远远便见两户毗邻的人家如同斗红了眼的公鸡,剑拔弩张。
  王老栓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李老憨的鼻樑上,唾沫星子飞溅。“姓李的!你欺人太甚!这田埂年年往我家这边拱,当我眼瞎?这垄沟就是界!你家的锄头再敢过来一寸,老子跟你拼了!”他手里紧握著锄头木柄,青筋暴起。
  李老憨脸膛涨得紫红,梗著脖子吼回去:“放屁,界石早八百年就没了!你王老栓仗著离村近,年年蚕食!这地,是老子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想占便宜?没门!”
  他挥舞著铁锹,眼看就要砸下去。围观的村民噤若寒蝉,老村长张了张嘴,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这积年的地界官司,是乡间最难断的糊涂帐。
  就在铁锹即將落下之际,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穿透了喧囂:“王叔,李叔,且慢动手。”
  孟希鸿缓步走入人群中心,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虽掩不住长途跋涉的风尘,却浆洗得乾净平整,身形挺拔如崖边劲松。
  他並未显露丝毫仙家威仪,周身却自然流转著一股令人心绪稍安的儒雅气度,这是【文心风骨】歷经世事沉淀后的外显。
  他目光扫过那条被反覆爭夺、犁痕交错的田埂,又望向两家各自侍弄的田地。
  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他蹲下身,指尖捻起泥土细察成色、墒情,甚至放入鼻端轻嗅。
  接著,他从怀里取出一小段麻绳,竟是当眾以最朴拙的“步丈法”,从田埂中心向两边仔细丈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