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图纸
  “嗨!別提了!那天王村长家垒猪圈,我也在那儿看热闹。村长那人,你还不知道?抠门抠到家了。他弄了一批烧得发黄的红砖,便宜,想让张叔用那个打猪圈地基。”
  周二军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横飞:
  “张叔当时就不干了。他说猪圈那地方多潮啊,屎尿横流的,红砖不经泡,用不了三年,地基一塌,整个猪圈都得歪。他说这地基,必须得用青砖,还得是窑里,烧得最透的那种,才顶得住。”
  “结果你猜王村长说啥?”
  周二军学著村长的腔调,阴阳怪气地捏著嗓子,“『哎呦喂张老犟,我就是垒个猪圈,你还想给我当皇宫修啊?用啥青砖,钱从你家出啊?』这话当著半个村子人的面说的,一点脸没给张叔留!”
  林卫国静静地听著,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一个固执的老手艺人,面对外行人的公开羞辱,那种尊严扫地的感觉。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张叔的脸『唰』就白了,手里的瓦刀『哐当』一声就摔地上了!那老头儿,身板瘦,可腰杆挺得笔直,手指头都快戳到王村长鼻子上了!”
  周二军一拍大腿,“他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喊,『我这手艺,传了三代,到我手上,就没干过一件昧良心的活儿!』然后,然后就发了那个毒誓,说他这手艺,就算是烂在棺材里,也绝不再给咱三大队任何一个人、一头牲口,垒一块砖!说完,扭头就走了,工钱一分都没要!”
  周二军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有德的脸彻底垮了,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这是把人得罪死了,还让人家当眾发了毒誓,彻底断了后路。
  可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林卫国原本沉静的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拨云见日、胸有成竹的笑。
  他对上家人和周秀云那一张张忧心忡忡、百思不解的脸,缓缓开口:
  “这事,非但不是绝路,反而……更有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