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看不懂才要学
  他把鯤鹏的解析结果列印出来,热敏纸嘶嘶往外吐,黑鸦鸦的曲线跟心电图似的。他把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內袋。然后端起搪瓷缸子,茶是昨晚泡的,凉透了,苦得他皱眉头。窗外渤海湾的天灰濛濛的,海面上漂著一层薄雾,三月的海风颳得窗户眶眶响。
  门开了。老钱裹著一件旧棉袄进来,棉袄是藏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拎著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四个馒头,还冒热气。
  “没吃呢吧?”老钱把塑胶袋搁桌上,馒头底下还垫著一张油纸,油纸上印著“渤海机修厂食堂”几个红字。
  林舟抓起一个馒头,掰开,面香味衝上来。他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嚼了两口。老钱坐在他对面,从兜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茶是烫的,热气蒸上来,把老钱的眼镜片蒙了一层雾。他摘下眼镜擦,擦完戴上,又擦了擦,才开口。
  “张院士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他说他一宿没睡。”
  林舟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什么事能让他一宿不睡的——他那个人,天塌了都能打呼嚕。”
  老钱把保温杯放下,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两下。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一锤一锤往下砸。
  “他徒弟跑回来找他了。”
  林舟的手停在搪瓷缸子上。
  张老头的徒弟,叫刘建设。八二年生人,属狗的。九岁上没了爹,跟著他妈改嫁到县城。高二那年,他妈也走了。他继父是个酒鬼,喝多了就打他。刘建设跑了三回,都被逮回来。第四回跑成了,扒了一辆拉煤的火车,从县城到了省城,在火车站睡了两天,后来被一个在废品站干活的瘸腿老头捡回去养了两年。
  瘸腿老头姓吴,人称吴瘸子。吴瘸子年轻时读过中专,算是个文化人,后来在运动里被打折了一条腿,在废品站一干就是二十年。他看刘建设蹲在火车站墙角里,冻得嘴唇发紫,就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塞过去。刘建设狼吞虎咽吃完,吴瘸子又掏出一个,又吃完,掏到第三个的时候,刘建设哭了。
  吴瘸子问他:“你爹呢?”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