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物理学的根基,可能没了
  那沓列印纸,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一半,继续说话,语气跟在黑板上推导公式一样平静。
  “沃纳的报告我看过了。卡斯特纳的数据我也看过了。山田健太的笔记本,木村传真了一份给我。你们每个人上周交上来的计算结果,我挨个跑了一遍。”他把那沓纸推到桌子中间。“结论一样。”
  戴眼镜的女孩小声问:“什么结论?”
  “规矩散了。”埃里克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毛衣下摆擦著镜片。“不是我算不对,不是你算不对,不是算法有问题,不是理论有问题——是规矩本身,在最底层,不稳了。”
  学生们看著彼此。
  “我教书教了三十年。教你们相信物理规律是普適的、不变的、可重复的。”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有点歪。“现在我没法再教这个了。因为我不知道它还是不是真的。”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几本翻烂了的笔记本,一个马克杯,杯底残留著咖啡渍,一张和往届学生的合影——照片上的人都穿著博士服,笑得眼睛眯成缝。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纸箱是楼下小卖部淘来的,侧面还印著方便麵的gg。
  学生们的视线跟著他的手在动。戴眼镜的女孩嘴唇发白,手指攥著笔,指关节突起。
  “谁还能接著教下去?”没等他们回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教什么呢?教他们算不准?”
  他抱起纸箱,走到门口,用肩膀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会议室。黑板上有他上周写的公式,没人擦,也没人改。公式还在那儿,端端正正的,跟墓碑上的刻字一样。
  门在他背后合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几个学生坐著不动。暖气还在噝噝地响。
  五月初,慕尼黑。
  量子光学研究所的副所长克劳斯·里希特在办公室里开枪自杀。他用的是他父亲留下的老式瓦尔特手枪,保养得很好,枪机拉开的声音清脆利落。遗书很短,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用一个水晶镇纸压著。镇纸里封著一朵蒲公英,是他女儿六岁时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