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医院的纯白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滴答的声响。
温知予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梦里全是旧时光。
福利院的冬夜寒得刺骨,年少的陆时衍把唯一的棉袄仔细裹在她身上,自己裹着单薄的衣料瑟缩着,却弯着眼笑,轻声说“我不冷”,那点藏在眼底的光,轻轻暖透了她整个寒凉的童年。
她练舞摔倒扭伤脚踝,周遭无人问津,是他默默走来,稳稳背起她踏过街巷寻药,那份沉默的支撑,成了她咬着牙走下去的底气;后来她成了舞蹈家,他永远是台下最静的观众,目光寸步不离地追着她的每一个舞步。
20年里,他们从小时候的相互依偎,到长大后的彼此守望,他从跑龙套的无名小卒,熬成万众瞩目的影帝,那些熬夜赶戏熬出的红血丝、被否定时攥得泛白的指节,她都一一看在眼里,喉间总堵着化不开的涩,连一句“辛苦了”,都怕戳破他强撑的体面。
他们的羁绊早已刻进骨髓,却终究没能把那句“喜欢”说出口。他因癌症猝然离去,她连陪他走过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醒来时,窗外天色渐晚,暮色沉沉。
脖颈间盖着柔软的毛毯,床头柜上摆着温水和养胃的清淡粥品。
房间里没有喧嚣,没有记者,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只有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指尖轻翻着文件,安静又克制。
是沈聿辞。
温知予指尖微动,喉咙干涩发紧。
她知道沈聿辞。
他们认识很多年,他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温和绅士,永远得体。
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追逐舞蹈,看着她和陆时衍相依为命。
偶尔遇见,他会礼貌问好,淡淡疏离,从不多言。
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泛泛之交。
沈聿辞察觉到动静,抬眸望过来,漆黑的眼眸沉静温柔,没有一丝质问,没有半句说教。
“醒了?” 他起身,缓步走来,语气轻得像晚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知予摇摇头,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
他答得坦然。
沈聿辞端过温好的粥,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空腹太久,胃会受不了。”
温知予没有胃口,满心都是空洞的麻木。
“我不想吃。”
她声音很轻,带着破碎后的疲惫。
换做旁人,或许会劝说、会开导,让她振作,让她放下过去。
但沈聿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