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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那包止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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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船队离开高丽礼成港之后,沿着高丽海商标注的东向航线继续往东南偏东方向航行了多日。海流从黄海的冷水团逐渐过渡到对马暖流的温水团,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浪涌的节奏也从短促的峰谷变成了悠长的起伏。成群的海豚开始出现在船队两侧,它们从船首斜插过去,背鳍切开水面时带出一串细碎的水花,又消失在更深的蓝里。

巴特尔站在舵楼甲板上,把高丽海图、老观星师的星图残卷和牵星板三者交叉比对,确认船队已经进入倭国近海。高丽海图上那条烙铁烫出的断续航线在倭国北九州的位置戛然而止,旁边用高丽谚文标注着几个字——通译告诉过他,那是“倭人渔村,水源充足,暗礁分布不明”。他把牵星板对准北极星重新测了一次夹角,和老观星师留下的星图数据比对后确认无误,然后在航海日志上写下航位推算结果,让老何把船速降下来,沿着海岸线缓速前进,寻找适合靠岸的港湾。

倭国沿海的地形比高丽半岛更破碎。海岸线参差不齐,礁石从海面上探出来,被浪涌反复拍打,礁石表面覆满了暗绿色的海藻,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油光。礁石之间偶尔能看到一小片灰白色的沙滩,沙滩后面是陡峭的断崖,断崖上长满了矮松和不知名的阔叶树,树冠被海风修剪成统一的斜角,像一片被定格的绿色波浪。远处有几缕炊烟从山坳里升起来,说明内陆方向有人居住,但肉眼看不见任何港口设施,也没有成片的渔船。只有几条小舢板一样的木船在礁石滩之间若隐若现,每当有浪涌打过去,那些舢板就像碎木片一样被推得七上八下,但每次都稳稳当当地从浪头下穿了出来——操船的人显然很熟悉这片海域。

船队在一个相对开阔的海湾外停船。海湾入口处有一道天然礁石坝,坝内水面平静,沙滩后面有一片缓坡,坡上能看见几间用稻草和木板搭的低矮房屋,房屋周围种着几小块梯田,田里不知道种的是什么作物,在初夏的阳光里泛着嫩绿的色泽。沙滩上有人在活动,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明显已经发现了船队——沙滩上的人影忽然多了起来,有几个人从房屋里跑出来,手指着海面方向,很快更多的人聚集在沙滩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巴特尔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那些人手里拿的不是渔具,是弓。不是骑兵用的角弓,是倭国特有的长弓——弓臂极长,几乎和人的身高相当,上端比下端更长,弓弦拉满时箭矢射出的抛物线极为陡峭,适合在狭窄的山谷和密林中远程直射。他在阔亦田太学馆格物科见过一副从宋商手里换来的倭国长弓实物,老观星师当时还让他测过弓臂的曲率和箭矢初速的关系。此刻这些理论知识对他没有任何帮助——因为他面前是一群拿着长弓的陌生人,正站在沙滩上,弓弦未拉但弓臂已立。

他没有下令靠岸。船队在海湾外保持船距,桨手待命,帆布半降。岸上的倭国地头显然也看出了蒙古人的意图,他们同样没有放箭——只是保持戒备,站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些陌生的帆影,弓臂立在身前,箭矢还插在腰后。

这个僵局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打破僵局的是一个意外。

船队在海湾外停船之后,巴特尔让老何派一条小艇沿着礁石坝外围探测水深和暗礁分布,为下一步靠岸做准备。小艇上有两个水手、一个舵手和一个随船医官。医官姓霍,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说话有很重的燕京口音,在阔亦田医药局跟慧真学了几年,又在辽东战场和吐蕃高原跟了两季远征。出发前慧真把随航海医方的初版母本交给他,说了一句话:“止血散的配方改了——辽东的止血散用藏黄连的根,在海上怎么配?倭国近海的礁石滩上能采到什么药?这些我都不知道,你要自己看。”霍医官把母本放进医箱底层,扣好箱盖,说了一句:“师姐,我不认识倭国的草。但我认识人。”他这句话在出发当天被巴特尔无意中听到,巴特尔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霍医官这句话开始在礁石坝外围变成现实。

小艇在礁石坝外围绕了大半个时辰,沿途测量了水深和礁石间距,在一个浅水区泊定。霍医官让水手往沙滩方向打了一串旗语——不是蒙古军旗语,是临出发前通过高丽商人转托倭国渔民新学的简单通用手势:双手在头顶交叉再缓缓落下,表示“没有武器,需要帮助”。旗语重复三遍,岸上的人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拉弓。霍医官下令在礁石坝外围停船,不靠近沙滩。他的耐心在礁石坝上慢慢地熬着,和慧真当年在阔亦田医药局里熬膏方母油时的耐心如出一辙——不催不急,只是等在药釜旁边,等药液在文火里自己变浓。

就在这个僵持不下的时刻,一个倭国渔民出现在礁石坝南端的乱石滩上。他大概是去捡被潮水冲上来的海藻,在礁石上滑了一下摔倒了,一块腿骨从脚踝上方穿出皮肉,血流不止。几个同伴想把他抬回村里,但从乱石滩回沙滩要翻过几道尖锐的礁棱,抬人的速度极慢,每颠一下伤口就重新裂开一次。伤者面色苍白,血顺着礁石缝隙流进海水里,把一小片潮池染成了淡红色。

霍医官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回头望向旗舰方向。巴特尔在舵楼甲板上也看到了。两人的目光在望远镜和肉眼之间隔着小半里海面碰了一下。巴特尔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小艇靠上礁石坝南端。霍医官跳下船,袍角在礁石上磕了一下,溅起一蓬咸水——他只带了一个医箱,没有佩刀,双手张开,掌心朝前。这个手势和辽东女真老兵在术赤营门口做的一模一样,但霍医官自己并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把手掌亮出来,好让对方看清他没有藏任何武器。他的医箱是出发前帖木儿用柞木板新打的,箱盖上烙着阔亦田医药局的青蓝铁铭,和船铭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他蹲在礁石上,把医箱放在膝盖边打开,取出止血散和麻布绷带,对伤者身边的同伴一个个缓慢地摊开手掌,指着医箱里的药粉,又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又指了指伤者。他用刚在航海路上学的几句简单倭语道歉说自己不是猎人也不是士兵,他是医者。那几个倭国渔民警惕地盯着他,有人在胸口摸向短刀柄,但最终没有人拔刀。

霍医官蹲下去,用海水替伤者冲洗了伤口周围的泥沙,把慧真配制的止血散均匀敷在伤口上,再用麻布绷带一匝一匝缠紧。他的手法和前辈们完全一致——先清创、再上药、再包扎,最后在绷带末端打一个不会滑脱的平结。不同的是辽东战场上他救治的伤兵在包扎时会叫喊或咬牙闷哼,而眼前这个倭国渔民全程一声不吭,只在他剪断绷带后,忽然抬起眼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旁边同伴帮伤者试着屈了屈伤腿的脚趾——脚趾能动了,血也止住了。

霍医官把止血散的小袋留在伤者身边,指了指药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慢慢退后几步,转身走回小艇。他没有回头,但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割开什么东西——应该是伤者的同伴在用渔刀割开麻布绷带的尾端,重新绑紧绳结。他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他听到了语调——不是敌意,不是恐惧,是一种既困惑又感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沉默。

小艇划回旗舰时,巴特尔在舷梯口问霍医官:“伤者能活?”霍医官把医箱放在甲板上,抹了一把额角上混着病人血迹的汗水,说:“血止住了。伤口没沾泥沙,骨头是闭合性横断,只要不做重活应该能接上。他们那边应该也有自己的药师,但不容易采到好药——这一带礁石的潮间带里可能有东海特有止血草,我明天退潮时去采一些回来。”

岸上的地头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整个过程。他架着武士刀站在沙滩上,隔着礁石坝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长弓缓缓放在沙滩上——不是丢弃,是放下。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弓手面面相觑,也陆续把弓平放在脚边。地头对身边的一个通译(通译是从高丽雇佣来的老海商,会说朝鲜话、蒙古话和简单的倭国语)说了一句话,通译用小艇传到船队:“地头说——能带药来的人,不是来抢东西的。”

巴特尔听到这句话时站在舵楼甲板上,正在航海日志上记录当天的暗礁分布情况。他把译文在日志页边默写了一遍,然后翻到扉页,在第一页空白处用炭条画了一个极小的止血散药袋简图——一个圆圈里套着一道斜线,代表慧真那批随船医方里最先被外国人记住的那一帖药。他画完之后把炭条搁下,低声对老何说了一句:“慧真师父年轻的时候,在自己手臂上试冻伤膏。我觉得她试药的时候肯定没想过,她的药有一天会在倭国的礁石上,替船队敲开一扇门。”

与此同时,那个受伤渔民的妻子正跪在乱石滩上用手掌按住丈夫的伤口上方,霍医官走时留下的一小袋止血散放在她膝前。她听丈夫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头往远处看了看——那些青蓝色船铭在夕阳里收帆停船,甲板上隐约有人影走动,但没有一个人下船拿着刀。她轻声对丈夫说了一句:“那个戴牵星板的人,把他自己绑在桅杆上。”这句从丈夫口中转述的巴特尔的事,开始在乱石滩伤者身边悄悄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