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工业长子！一张重卡发动机图纸

什刹海四合院的正房里，煤炉子烧得正旺，把壶里的水顶得咕嘟咕嘟直响。

坐在火炉旁的老人叫赵铁生，是东北红星重型机械厂的总工程师。他那双长满老茧、布满冻疮的双手，死死地捧着滚烫的搪瓷茶缸，贪婪地感受着这股救命的暖意。

贺惊蛰没有急着开口，他递过去一条热毛巾，安静地等着老人缓过这口气。

赵铁生擦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眼眶通红。他解开那件散发着浓重机油味的破旧军大衣，从贴近胸口的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

老人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油布。一张边缘已经发脆泛黄、画满密密麻麻机械结构的巨大图纸，展现在了贺惊蛰的面前。

“贺厂长，俺们大伙儿在报纸上看了惊蛰电子硬刚洋人的事迹。俺们知道，您是个有骨气的纯爷们儿！”赵铁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俺今天豁出这条老命跑到京城，就是想求您收下这张图纸！”

贺惊蛰的目光，瞬间被图纸上的内容死死锁住。

那是一套极具工业暴力美学的机械总成。复杂的齿轮咬合，粗壮的连杆轴承，每一个参数都透着重工业特有的冰冷与强悍。

图纸的右下角，用刚劲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红星八型大马力重型柴油发动机”。

“这是重卡的心脏。”贺惊蛰深邃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对！就是重卡的心脏！”赵铁生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俺们红星厂技术科几十号老伙计，熬了三个多月，硬生生用手绘出来的重型柴油机图纸！它的马力，绝对不比那些进口的东洋货差！”

老人的眼中闪烁着属于大国工匠的骄傲，但这份骄傲仅仅维持了一秒钟，便被无尽的悲凉彻底吞噬。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面前的青砖上。

“可是……俺们造不出来啊！”赵铁生嚎啕大哭，声音里满是英雄迟暮的绝望，“红星厂早就被那帮畜生给活活掏空了！”

在这个充满激荡的八十年代，南方的轻工业和电子厂正在疯狂印钞，而曾经作为共和国“工业长子”的北方重工业基地，却因为体制的僵化，正在经历着最惨痛的阵痛。

“贺厂长，您没去过俺们东北，您不知道那景象有多惨。”赵铁生哽咽着，诉说着那座庞大钢铁巨兽的陨落，“厂里已经大半年没发过一分钱的工资了。几万名技术顶尖的八级钳工、老车工，现在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掏不出来，只能趁着天黑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白菜帮子充饥。”

赵铁生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猩红。

“工人们快饿死了，可新调来的那个厂长，天天带着一帮人在大包间里喝茅台！他们嫌厂子是个累赘，正暗地里勾结南方的倒爷，要把苏联老大哥当年帮俺们建的万吨水压机、重型车床，全都当成废铁论斤卖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