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煤油灯下的手工作坊，双喇叭诞生

夜深了，清水大队陷入了安静。

屋外北风呼啸，夹杂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的油毡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的煤油灯如豆，散发着微弱的黄光。炉子里的煤球烧得通红，驱散了不少寒意。

贺惊蛰坐在缺了角的木桌前，将那三个麻袋里的零件全部倒了出来。

空气中顿时飘起一股机油和陈年积灰的味道。

苏半夏坐在炕头上，身上披着贺惊蛰那件宽大的旧棉服。她手里虽然拿着《物理自学丛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桌边飘。

她实在看不懂贺惊蛰在干什么。

桌上全是一堆黑乎乎的废铁、断掉的电线、还有几个沾满灰尘的纸盆喇叭。

贺惊蛰没有理会苏半夏好奇的目光。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把今天在供销社顺手买的电烙铁，以及一小块松香和一卷锡丝。

他通上电，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白天的贺惊蛰像一头蛰伏的狼，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精准的工业机器。

他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先用一块破抹布沾着点清水，将电路板上的油污仔细擦净。接着，他拿起老虎钳，将那些烧毁的电容和电阻干脆利落地剪掉。

“嘶——”

电烙铁接触松香，冒出一缕青烟。

贺惊蛰手法稳健，将废品站里淘来的完好三极管，一个个精准地焊接到红星牌收音机的主板上。

焊点饱满，圆润，没有一丝毛刺。

这种手工焊接的功底，就算放在县机械厂的老八级钳工身上，也得练上十几年。但在贺惊蛰手里，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苏半夏看呆了。

她不懂电子维修，但她能看懂那种专注和从容。

昏黄的灯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微微低着头，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手里摆弄的不是两毛钱一斤的破烂，而是什么精密的艺术品。

这真的是那个连字都认不全、只知道喝酒打牌的贺老三吗？

苏半夏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核心主板修复完毕。

贺惊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开始组装机芯。他将那个从县广播站废品里拆出来的进口高频磁头仔细擦拭干净，固定在手搓的传动轴上。

最后一步，是外壳。

今天在废品站，他特意挑了两块保存完好的三合板。

贺惊蛰拿起锯子，没有画线，全凭一双眼睛丈量。木屑飞溅中，几块尺寸严丝合缝的木板被裁切出来。

他用铁钉将木板拼成一个长方形的箱体。

左右两侧，分别挖出两个大圆孔，将那两个大口径的纸盆喇叭嵌了进去。中间留出按键和卡带槽的位置。

凌晨四点。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进屋子时，贺惊蛰放下了手里的螺丝刀。

桌子上，摆着一个略显粗犷的木质电器。

它没有后世家电那种精致的塑料外壳，三合板的表面甚至还能看到原始的木纹和钉眼。

但它体型硕大，左右两个黑乎乎的大喇叭透着一股结实笨重的工业力量感。

这是一台纯手工攒出来的“双喇叭录音机”。

在这个年代，能拥有一台单喇叭的红星牌收音机，就已经是家庭富裕的象征了。而带磁带播放功能、并且拥有左右双声道的录音机，在红星县绝对是个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