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一帆风顺不是好事

晌午头，饭菜刚端上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山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和他年纪相仿，个个都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壮汉子。

这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常年跟山林打交道的悍勇之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默的大大爷李树，李山的堂大哥。跟在他旁边的是二叔李梁。后面那个背着把五六半，眼神跟鹰一样锐利的，是老姑夫冯成民。最后一个，是李默的老舅，张桂兰的亲弟弟，张德元。

这几个，都是靠山屯打猎的一把好手，年轻时哪个手上没见过血。

几人一进屋，看到炕上缠得跟粽子似的李默四人，先是一愣。

“哟！”张德元嗓门最大，咧着大嘴就开起了玩笑，“这不是咱们屯子的山里横吗？咋让人给拾掇成这副熊样了？默子，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李利脸一红，梗着脖子犟嘴：“老舅你别瞎说，我们那是……”

“那是啥？”李梁狠狠瞪了一眼他儿子，打断了他，“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有啥不好承认的？看你们这德性，是让人家给包圆了吧？”

冯成民没说话，他把背上的五六半卸下来，“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枪托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他挨个打量了一下炕上四个小辈的伤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半天，才缓缓开了口，声音沙哑又沉稳。

“年轻人，一帆风顺不见得是好事。”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指了指李默的心口。

“现在吃点亏，长点记性，总比以后把命扔在山里强。”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默的心上。

屋里的调侃声，瞬间就没了。

是啊。

李默靠在墙上，自嘲地笑了笑。老姑夫说得一点没错。

这次的事，怨不得别人，就是他们自己太飘了。

从进山开始，打狍子、掏狼崽、端了野猪窝，再到昨晚遇到黄羊群，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那种掌控一切，弹无虚发的快感，早就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

他们就像几个刚学会开枪就以为自己是神枪手的愣头青，只顾着享受射杀的刺激，把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忘得一干二净。

子弹。

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在中途提醒一句省着点用。

到了后来，那群黄羊都吓破了胆，瘫在山谷里跟待宰的羔羊一样。二十多条狗狼堵住谷口，完全可以慢慢来，甚至可以活捉大半。

可他们是怎么干的？

端着枪，一通突突，打得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结果呢？

子弹打光了，狼群来了。他们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如果不是大儿马，如果不是大黄它们拼死护主，现在他们四个，连带着二十多条狗，早就成了那片雪地里的养料。

这段时间，太顺了。

顺得让他们忘了，这片大山，从来都不是自家的后花园。这里有最丰厚的馈赠，也有最致命的危险。

“老姑夫，你说得对。”李默抬起头，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浮躁，只剩下沉甸甸的冷静，“这次……是我们错了。”

冯成民看着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知错，认错，改错。这小子，还有救。

李山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走到炕边，拿起桌上的一碗粥，递给李默。

“先吃饭。”老头子的声音依旧生硬，“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把咱们的东西，拿回来。”

他嘴上说着咱们的东西，眼睛却瞥了一眼冯成民拍在桌上的那把五六半。

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