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林子里的眼睛

风雪灌进领口，冻得后脖子发麻。

四个人踩着没脚踝的积雪，脚步放得极轻。五六半始终端在手里，枪口斜斜指着地面，手指全搭在扳机护圈上，半点不敢松懈。

越往山脚下的窝棚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重，混着风雪往鼻子里钻，冲得人太阳穴突突跳。转过一片矮松林，山脚下的开阔地赫然出现在眼前，几人脚步同时顿住，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地上一片狼藉。

打翻的干粮袋滚在雪地里，炒米撒得满地都是，被血泡成了暗红色。两杆猎枪扔在一旁，一杆枪托被拍得稀碎，另一杆枪管弯成了麻花。散落的棉帽子、破棉袄、空弹壳滚得到处都是。雪地里全是凌乱的脚印，有人类奔逃的，也有巨大的梅花爪印，交错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两具尸体就躺在窝棚门口的雪地里。棉袄被撕得稀烂，致命伤全在脖颈处，血肉模糊，半边身子都被啃咬得不成样子，流出的血在雪地里冻成了黑冰碴。看穿着，正是县里来的打虎队员。

李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枪，牙齿咬得咯吱响：“妈的……这畜生也太狠了……”

张雅脸色白了几分，却没乱了分寸。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两具尸体，又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回头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致命伤都是颈椎咬断，一击致命。除了这两具，现场没有其他遗体，剩下的人应该都跑了。”

王若男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咬得死硬，握着枪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她一步步往前走，脚尖踢到一个滚在雪地里的红袖章，上面印着“打虎队”三个字，已经被血浸透了。

“胡汉三呢？”王若男的声音压得发紧，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林子和窝棚，“这孙子不是带头组织的吗？人呢？！”

“还能在哪，跑了呗。”李利啐了一口，“忽悠人进打虎队时还在吹牛逼，说自己上山打过熊，天不怕地不怕，真见了老虎，跑得比兔子都快。把人扔在这儿喂老虎，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现场除了两具遗体，连个活人影都没有。窝棚的门被撞烂了，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出事之后，胡汉三带着剩下的人屁滚尿流地逃了，连同伴的遗体都没顾上。

几个人都沉默了。风雪卷着雪沫子在空地上打旋，空气里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前一天还在屯里喊着打虎领赏，转眼就成了雪地里的一具尸体。

王若男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她猛地一拉枪栓，“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抬脚就往林子深处冲，枪口直指那片黑沉沉的松林。

“我去追！这畜生肯定没跑远！今天非崩了它不可！”

她刚冲出去两步，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死死薅住。李默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雪地里。

“你给我站住！”李默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眼神死死锁着她，“往哪追？你知道它在哪？”

“顺着脚印追啊！”王若男猛地挣开他的手，指着雪地里一路往林子深处延伸的梅花爪印，眼睛都红了，“两条人命！就这么白死了？我们不追，等它再下山冲屯子里去？到时候死的就是老百姓！”

“我没说不管。”李默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指着那片林子，“你看看这里面，树密草深，雪又厚，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东北虎最会的就是蹲人伏击。你现在冲进去，它在树后面等着，你还没看见它，它就已经扑到你脸上了。到时候你这枪都来不及开，跟这两个队员一个下场！”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它跑了？”王若男梗着脖子，声音里全是火气，却没再往前冲。她心里清楚，李默说的是实话。她在城里办案子行，进了这老林子，跟常年在山里跑的李默比，差得远了。

“先把人带回去。”李默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两具遗体，语气沉了下来，“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扔在这儿，冻着，喂野兽。先送回屯里，通知县里来人处理。至于老虎，跑不了。它既然敢往屯子跟前凑，就还会再来。”

张雅也走了过来，按住王若男的胳膊：“若男，李默说的对。我们现在首要的是处置现场，把遗体送回去。贸然进山太危险了。我们只有四个人，对山里的地形不熟，真出了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