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你告诉我死人了？

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碾棚里任何人的声音，而是从村口方向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喊。

那声音由远及近，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像是一群正在集结的野兽。

李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复。他眼中的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毛。

他没去看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也没再理会瘫坐在地上的李梅兰。

他的视线，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周围那群噤若寒蝉的村民脸上一一划过。

最后，定格在三个缩在石碾子后面的男人身上。

一个是他的本家远亲李海。另外两个是平日里就爱凑热闹的老实人，张老三和赵四。这三人刚才站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李默动了。

他迈步朝着那三人走去。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看着他走过去，却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刚才那两场单方面、不讲道理的殴打，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默……默子……”李海看着走近的李默，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张老三和赵四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腿肚子转筋，几乎要站不稳。

李默没说话。

他走到三人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们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伸手探入自己那件破旧棉袄的内兜，掏了掏。

掏出来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手帕，里面是一沓卷得有些发毛的钞票。有大有小，最大的是十块一张的大团结。

在昏暗的雪光下，那些票子晃得人眼晕。

李默抽出三张十块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看也没看钱，直接将三张票子分别塞进李海、张老三和赵四的手里。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他们的手背，让三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钱，是温的，带着李默的体温。

可他们只觉得烫手，像是攥着三块烧红的烙铁。

“听着，”李默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钻进三人的耳朵里，“刚才，是刘焕彪兄弟俩，喝了酒，堵着我，先动的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我，被他们俩按在地上打。我没办法，才还了手。最后……我被打晕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三人的脑子里。

“听懂了？”

李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也是村里脑子最活泛的，瞬间就明白了李默的意思。这哪是给钱，这是在递刀子，也是在递护身符！

他猛地一攥手心，把那张十元大钞死死捏住，头点得像捣蒜：“懂了！默子，我懂了！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刘家兄弟俩不讲理，把你堵在这儿打！你……你这是正当防卫！”

张老三和赵四还有些懵，手里攥着钱，看看李利，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李默，也跟着胡乱点头。十块钱！他们在地里刨食，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到这么多。

李默没再多说一个字。

信任，有时候不需要言语。恐惧和利益，是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的锁链。

他转过身，面对着地上躺着的刘焕彪和刘三儿。

外面的人声已经很近了，能听到屯长孙大福那破锣似的嗓门。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谁说死人了？”

时间不多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拳，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的鼻梁，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他自己打得自己眼前一黑，鼻腔里瞬间涌上一股又酸又热的血腥味。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流下，滴落在雪地里，溅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还不满意。

伸手抓住自己棉袄的领口，用力一扯。

“刺啦！”

本就老旧的棉袄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灰色的衬里和发黄的棉花。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摇晃了两下，脚步踉跄地后退。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仿佛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朝着刘焕彪和刘三儿倒下的方向摔了过去。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