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黄羊群

温雨明嘿嘿一笑，转头去翻腾那个麻袋包。

“姐夫，你看这个。”

他像献宝似的掏出两个木头碗。碗口粗糙，边缘还能看见斧凿的痕迹，但这桦木纹理细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结实劲儿。

“俺爹怕咱们在山上没家伙事儿吃饭，特意连夜凿的。他说这玩意儿哪怕掉地上，那也是砸个坑，肯定碎不了。”

李默接过碗，手指摩挲着那略显粗粝的边缘，心里微微一动。老丈人那双手，那是真的巧，也是真的把这事儿放在心尖上了。

锅里的汤正翻滚得欢实。

李默盛了满满一碗，那汤色泛着淡淡的奶白，上面飘着几朵晶莹的油花。

“滋溜——”

一口热汤下肚，两人的眉毛都舒展开了。

这黄羊肉跟家养的绵羊不一样，全是瘦肉，纤维粗，有嚼头。刚才用斧子劈开的时候看着硬，这会儿炖透了，那是越嚼越香，这股子野味儿顺着牙缝往里钻，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相比之下，手里那个能当板砖用的玉米面大饼子就显得寒碜多了。

“真香啊……”温雨明一手抓饼，一手端碗，吃得满头大汗，“姐夫，就冲这口肉，今儿个跑断腿也值了。我想好了，回头要是打着了，先把这最好的里脊肉给俺爹俺娘送去，这玩意儿拿肉票都买不着。”

“那必须的。”李默把剩下的饼子渣倒进马料袋子里，又抓了两把黄豆掺进去。

这大青马和大儿马是他们的大功臣，在这大雪封山的林子里，那是比腿更金贵的宝贝。要是把马给饿趴窝了，别说运肉，两人能活着走出去都费劲。

吃饱喝足，把火堆彻底用雪埋死，踩实。

“走了。”

李默一挥手，队伍再次开拔。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难走。风向变了，顺着山谷往里灌，形成的穿堂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大概走了有一个多钟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一直跑在前头撒欢的大黑突然停住了，冲着左手边的一片黑松林子低吼起来，脖子上的毛都炸开了。另外两只猎狗也跟着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温雨明吓得一激灵，手里紧紧攥着水连珠：“姐夫，有动静？”

李默眯着眼睛往那边扫了一眼，地上的雪壳子上有几处凌乱的抓痕，看样子是个大家伙。

“是个落单的老狼。”李默连枪都没摘，只是紧了紧手里的缰绳，声音冷静得可怕，“别管它，这玩意儿也是路过，咱们现在的目标是黄羊，别在芝麻身上耽误了捡西瓜的功夫。”

大黑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虽然还在回头张望，但还是乖乖地回到了路线上。

这就是老猎人的定力。这大山里，诱惑多，危险也多。要是看见啥都想打，最后往往啥也捞不着。抓住主要矛盾，那才是生存的智慧。

日头开始往西边沉，林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那种压迫感，随着光线的消失，一点点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当太阳只剩下一层金边贴着地皮的时候，狗群第二次发出了警报。

这一次，不仅仅是狗。

那匹本来就有点神经质的大青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四条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死活不肯往那片黑黝黝的山坳里走。

“吁——！吁——！”温雨明拼命拉着缰绳，脸都白了，“姐夫，这马不对劲啊！它这是怕了！前面肯定有脏东西！”

山里人说的脏东西，大多指的不是鬼神，而是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老虎，或者是熊瞎子。

李默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大儿马的脖子。这匹烈性子的种马虽然也有些焦躁，不停地刨着蹄子，但好歹还能镇得住场子。

“别慌。”李默把半自动步枪的保险打开，眼神扫视着四周，“风是从咱们这边往那边吹的，咱们在明处，这帮畜生闻得着咱们的味儿。把马看好，别让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