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战利品

出了胡家的大门，被冷风一吹，温雨明那发热的脑瓜子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紧紧跟在姐夫身后，看着李默肩上扛着的猎枪，眼神里既有崇拜，又带着几分迷茫。

“姐夫……”温雨明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道，“刚才我就想问，这枪虽然不便宜，但也不值得二百块。要是按折旧算，顶大天也就值个一百二。咱要他二百块，最后拿枪抵账，这里外里是不是亏了八十多？”

李默放慢了脚步，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还没开窍的小舅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账不能这么算，雨明。”

李默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那八十块钱，不是亏了，是花出去了。花给了谁？花给了刘焕彪。”

“刘焕彪？”温雨明一愣，“咱也没给他钱啊。”

“面子就是钱。”李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麻家那低矮的院墙，“刘焕彪是村书记，是一把手。今儿这事，如果我不给他个台阶下，非要逼死胡家兄弟，虽然理在咱这边，但刘焕彪脸上挂不住。他脸上挂不住，以后咱们温家在屯子里办事儿就得受挤兑。”

李默吐出一口白烟，眼神深邃：“我主动提拿枪抵账，是给他面子，也间接帮了他。枪收了，胡家兄弟就是没牙的老虎，以后想炸刺儿也没那本事。刘焕彪还得承我这个情，觉得我这人懂事。这八十块钱买个书记的人情，还能绝了胡家以后的后患，你说值不值？”

温雨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姐夫，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也太……太那个了！”

“这叫人情世故。”李默笑了笑，随即脸色微微一肃，“不过，光有人情还不够，还得有威。”

此时两人正走到屯子中间的十字路口。周围的几户人家虽然大门紧闭，但李默知道，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趴在窗户缝后面往外瞅呢。

李默忽然停下脚步，把肩上的猎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冲着周围那一片漆黑的院落，扯开嗓子猛地吼了一嗓子：

“都特么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一声吼，在寂静的冬夜里如同炸雷一般，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我是李默！今儿个我把话撂在这儿！以后谁特么再敢欺负温家老实，谁再敢动我小舅子一根手指头，胡家那两头烂蒜就是下场！到时候别怪我李默心狠手黑，让你们家破人亡！”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久久不散。

吼完这一嗓子，李默心里其实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把鞋底扣穿了。

这种中二又羞耻的台词，要是放在后世，那是妥妥的社死现场。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只会无能狂怒的街溜子。

但李默更清楚，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还崇尚丛林法则的穷乡僻壤，道理有时候讲不通，必须要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恐吓，才能让人产生敬畏。

……

温家的大门口，两盏昏黄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

大门敞开着，温雨馨和丈母娘刘翠花两人，正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门口，焦急地望着村那头的路口。

原来温雨馨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男人和弟弟，在两人走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娘家。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可这娘俩谁也不肯进屋。

“娘，你说……李默能不能吃亏啊？”温雨馨的手死死攥着衣角，“胡家可是有枪的，万一……”

“呸呸呸！乌鸦嘴！”刘翠花虽然嘴上骂着，可身子也在微微发抖，“李默那孩子是有大本事的，应该……应该没事。”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两个人影。

“回来了！妈！是不是他们！”温雨馨眼睛尖，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

“是！是李默！还有雨明！”

娘俩顾不上地滑，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咋样？伤着没？”温雨馨一把抓住李默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通红，“刚才听见那边吵吵把火的，吓死我了。”

“没事，这不回来了吗。”李默看着媳妇那冻得发青的鼻尖，心里一暖，顺手把猎枪递给了迎上来的老丈人温华，“爸，这是战利品，先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