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窑火夜话

暮色漫过龙窑的窑顶时，橘红色的火光正顺着窑壁的纹路缓缓流淌，林野蹲在火门旁，手里攥着半截干柴，指尖反复摩挲着火门的铜环——这铜环是他上个月刚换的，磨得光滑，却总带着一丝凉意在掌心，像沾了什么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爹，你看这个。”

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儿背着小布包跑过来，小手心里攥着半块捏得歪歪扭扭的陶泥，指尖还沾着湿润的陶土，可那陶土在夕阳的余晖里，竟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林野伸手接过陶泥，指腹贴上去的瞬间，明显感觉到泥土比寻常陶土更细腻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微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跳动。他抬头看向女儿，心儿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转身就往灶房跑，边跑边喊：“爹，我端了热红薯粥，你快洗手吃！”

林野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市集上王掌柜凑过来的模样。王掌柜是镇上陶行的老掌柜，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今天却格外热络，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林，你家丫头真是个福娃！今天你那只带暗纹的残片茶盏，刚摆上摊子就被城南的陈老板看中了，直接出了五两银子——那可是普通茶盏三倍的价！还有你家心儿捏的小陶兔，三个铜板一只，半天就卖光了，连我孙子都抢着要！”

当时林野只当是女儿手巧，可此刻看着掌心那团泛过银辉的陶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低头看向龙窑，百年老窑的窑壁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裂纹，这些裂纹是岁月磨出来的，可今天看过去，那些裂纹竟隐隐连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极了女儿昨天在册子上画的星星轨迹。

“爹，粥来啦！”心儿端着粗瓷碗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她把碗递到林野手里，又踮起脚尖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烟灰，小手指不经意划过林野的脸颊，林野忽然觉得脸上一凉，像是有什么细小的光点落在上面，抬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

夜里，林野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心儿睡得很沉，小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他悄悄起身，走到女儿的小桌子旁，桌上放着那本磨得边角发毛的册子，册子的封皮是女儿用粗布自己缝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林野伸手想翻开册子，指尖刚碰到封皮，就感觉到一股温热顺着指尖传过来，封皮上的桃花竟像是动了一下，花瓣微微舒展。他猛地收回手，心跳得飞快——这册子，从心儿三岁的时候就跟着她，这么多年来，封皮上的图案会跟着心儿的心情变，可从来没有过这样明显的动静。

火门外的窑火还在烧，噼啪作响的声音飘进屋里，林野忽然想起后山那片被雨水冲出来的土坡，想起早上看到的残片，想起女儿指尖那转瞬即逝的银辉，心里的疑团像窑火一样，越烧越旺。

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躺回炕上，看向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竟和册子上的桃花隐隐重合。林野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女儿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守好她，守好这个家，守好这百年龙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