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奖金

集团年度创新人物的评选结果，是在一个周三的上午公布的。林小葵没有看集团内部系统，是刘主任打电话告诉她的。“小林，评上了。年度创新人物，奖金五万。你是子公司唯一一个。”她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五万，不是小数目。够买一台新电脑，够给苏晓发几个月工资，够她去华南看海的机票。她想了很久，想好了。捐了。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打了排骨，多给了一碗银耳汤。“小林，听说你评上了创新人物？奖金五万？”“嗯。”“你打算怎么花？”“捐了。给子公司的员工培训基金。”胖阿姨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汤锅里。“捐了？五万？你疯了？”她没疯。她来子公司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客户，没订单，没人理她。王厂长信她，赵志刚帮她修机器，胖阿姨给她留饭，姜主任替她挡事，大勇和飞哥跟她跑。苏晓来了，她带她。沈哥从华南寄来培训基金，她用那笔钱买了电脑和投影设备，请了外部老师来上课。今天，她有了五万，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没有大家，她跑不到今天。跑到了，就不能忘了来时路。

大勇端着饭碗过来，坐在她对面。“小林，听说你要捐奖金？”“嗯。”“五万，你捐了？你不心疼？”“心疼。但捐了，就不心疼了。留着，才心疼。”大勇不懂，没再问。

飞哥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小林，你捐给培训基金，以后新人都受益。你带苏晓，苏晓带下一届。一个带一个，都受益。你比我们会想。”她没说话。她不是会想，是怕。怕以后没人跑，怕客户断了，怕订单没了。培训基金留住了，人就留住了。人留住了，客户就不跑。客户不跑了，订单就来了。来了，就不缺钱。不缺钱，就不用捐了。捐了，是因为现在缺。缺了，才要补。补了，就不缺了。

下午，顾北辰从隔壁过来，站在她桌边。“奖金的事，你想好了？”“想好了。捐给培训基金。”“嗯。”他没说“你舍得吗”，没说“你想清楚了吗”，没说“我支持你”。他说“嗯”。嗯，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够了。

苏晓从角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林小葵姐，您把奖金捐了，我们以后培训就有钱了。我替下一届谢谢您。”她看着苏晓，想起了自己。去年她也是这样，站在刘主任面前，说“我想试试”。试了，就成了。成了，就能帮别人试。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五万的支票，递给姜主任。“姜主任，我捐给培训基金。您收着。”姜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你确定？”“确定。”“不后悔？”“不后悔。后悔了，再赚。赚了，再捐。”他把支票收进抽屉。“行。我替你管着。用在哪，花多少，都记着。你随时查。”她点了点头。

王厂长打电话来。“小林，听说你把奖金捐了？”“嗯。捐给培训基金。”“你这个人，赚了钱不留着，捐了。你图什么？”“图以后有人替我跑。我跑不动了，他们跑。他们跑不动了，下一届跑。跑了，客户就不丢。不丢，订单就在。在，就好。”王厂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拍的片子大方。你拍的片子让人哭，你这个人让人捐钱。”她笑了。“不是捐钱，是留钱。留住了，就跑不了。”

赵志刚在岗亭门口剥花生米，看见她出来，招了招手。“小林，听说你把奖金捐了？”“嗯。”“你不给自己留点？”“留了。留了经验。经验比钱值钱。”赵志刚把花生米推过来。“吃。你捐了钱，不能穷了嘴。”她抓了一把，放进嘴里。脆的，香的，有点咸。

晚上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五十期，奖金。她写——“评上了。创新人物，奖金五万。捐了。不是大方，是怕。怕以后没人跑，怕客户丢了，怕订单没了。培训基金留住了，人就留住了。人留住了，客户就不跑。不跑，订单就在。在了，就不缺钱。不缺钱，就不用捐。捐了，是因为现在缺。缺了，才要补。补了，就不缺了。”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你这个人让人捐钱”。她不是让人捐钱，她是让人留钱。留住了，就好。这就够了。